回归线索:在形式实验之外,寻找内在的生长逻辑
我们尝试了很多东西:材料、写实、传统、风景……但这些大多停留在表面。今天换一种材料,明天尝试写实,后天融入传统,再后来又转向风景,这些其实都是体感层面的实验,不深入。真正的“回归线索”,不是停止尝试,而是回到内在的精神性和深度上去挖掘。
之所以会东一下西一下,根本原因在于被形式牵着走:看到某种效果,就想搞明白那种材料;看到某位艺术家的作品或市场反响不错,就想试试那个方向。这本身没有错尝试总会带来收获,哪怕是批评也是一种结果。但如果这些结果反过来下意识地影响我们的判断力,让我们在不同方向间游移不定,那就需要警惕了。
在这个行业里,很多职业艺术家是靠嘴吃批判饭的。但恰恰是这一点,带来了一个深层问题:因为要靠艺术生存、靠审美力立足,艺术家往往会不自觉地转向批评者、观察者、藏家甚至大众的视角,而脱离了自己作为艺术家的身份。这种错位感,正是许多艺术家努力了很多却始终不成体系的根源——只有苦劳,没有功劳。
最重要的一点,是内在逻辑的清晰。
如果你的方向是清晰的比如你想传承湿壁的脉络那你就不要什么都看。别人的作品卖得再好、视觉效果再惊艳,都跟你没关系。你的画可能很多人不喜欢,但你仍然要在这个线索上走下去。你的阅读、你的思考、你一点一滴的小表达,都要围绕这个朴素的想法。只有这样,它才会逐渐清晰,最后生长出真正属于你自己的线索。
思想先行。思想的深度挖得不够,精神的基石没有准备好,再多的尝试也只是散点。艺术之所以有价值,是因为它凸显了人在创作过程中完成了一种人格的进化。我们今天真正需要的,是一个有技术的艺术哲学家——他面对的东西本身就是多而杂的,但方向越明确,工作就越有效。
避免下意识的跟风,也避免不必要的信息输入对判断力的干扰。把专注力放在你真正想表达的东西上。
关于负反馈:他者视角的局限与自我的坚守
第二个问题,是如何看待外界的负反馈。
我们都会遭遇各种各样的负反馈别人觉得你不怎么样,别人否定你。这种情况只需做一件事:“不在乎”,而这三个字,好说不好做。尤其在中年这个阶段,“不在乎”变得非常重要。不能自我否定。我特指艺术领域做艺术必须要自信。
为什么可以不在乎?因为一个人不是单纯的自我选择的结果,他是社会关系的总和。你成为今天的你,包含着你的原生家庭、你的经历、你的环境、玄学一点说叫命理。哲学家在两百年前就点明了这一点:马克思对现代社会中的人做出了这个定义。
别人否定你,否定的是他视角中看到的、他不喜欢的那一部分,那不是完整的你。别人的负反馈带着强烈的他者视角,它是不完善的,不足以评判一个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因果,有自己之所以成为自己的必然理由。他者视角的局限性,本不该让所有人都产生自我怀疑。
更何况,他者视角不都是善意的。很多负反馈只是施暴者试图控制你的手段。一个人发现搞不定你、达不到他想要的目的,就扔出一个词来控制你,在道德上控制你。“你这个人太自我了。”那我要反问:如果我按你的要求做,让你满意了,是不是就不自我了?那到时候会不会又有另一个声音跳出来说:“你怎么完全丢掉了自己?”该如何应对.
负反馈不可避免,而且出于各种各样的目的,这都不是我们能控制的。我们要么信从,要么不予理会。如何选择?干脆一点说:做自己就好了。
我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我变成我,不只是意愿的问题,它包含了跟我相关的种种东西。不能因为你的一个负反馈就改变自己。尤其到了一定年龄之后,往后追求的是风骨。风骨是基于自我的一种系统性的表达——坚守住自己认可的东西,不需要别人的参与。我认为我对,我就对。
当然,一个世界观健全、有素养的人,不会轻易评价别人。当你听到别人对你的评价时,不必在意。尽量减少这种内耗和自我质疑,更不要展开基于这种内耗的自我批判那是更不可取的。视而不见就可以了。不涉及道德评判、不触及底线的问题,那只做一件事就够了:我认为对,就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