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美

你是否也有同感:当下谈及东方美学,几乎言必称日本——枯山水、侘寂、幽玄、物哀。日本的美学体系确实独具魅力:于短暂之中追寻永恒,于残缺之中发现完整,于阴影之中觅得宁静。

中国美学向外延展,天地万物等待被唤醒;日本美学向内收敛,将一切化为仪式,藏于阴影之中。这正是“中国的东方”与“日本的东方”之间的根本分野。但日本用近现代对审美统一的意识形态,给了美定义,使其某种意义上占据了在整个地球版图来说的东方美学的一席之地.

中国美学讲求“虚”,是镜花水月,是留白,是窑变与开片——那是精神的气息,是宇宙流动的空间。而到了日本手中,这一切被“做实”了:化为茶盘中的涟漪、庭院中静止的石头。他们将意境“做枯”,将瞬间“供奉”成永恒。这并非贬低——日本用一千年时间,将中国那种缥缈的“天人合一”,翻译成了人间可触可感的仪式。

在绍兴天章寺,有游客感慨:“这里什么都没做,但什么都对了。”柳宗元亦曾言:“美不自美,因人而彰。”山不仅是山,水不仅是水——需有人走入其中,美才得以焕发生机。然而,我们看到人们簇拥的并不是这种审美地,而是网红打卡,人挤人的拍照出片儿地.

当世界不再适宜栖居,审美便成为最可靠、最终极的精神家园。即便身处沟渠,亦能步履轻盈,独自保持高贵。这番话令我沉思良久。

宗白华先生指出,应以虚灵的态度观照世界。他认为,美学的本质并非物质的堆砌。无论是家居空间的疏朗布局,还是人际交往中的分寸感,唯有留出气韵流动的空间,生命方能获得真正的节奏与自由。

吴冠中先生则告诫我们,不应随波逐流。他主张,无用之美恰恰是精神的刚需。应当像战士一般,捍卫那些看似无用的存在——譬如日落、花开、诗歌与抽象艺术。这些看似无用却能在瞬间触动心灵的体验,正是精神世界不可或缺的养分。

木心先生教导我们守护精神的高贵,在最黑暗的夜晚点亮一盏审美的灯。他断言,缺乏审美力是绝症,知识亦无法救赎。当世界无法栖居之时,审美将成为最可靠、最终的家园。他提醒我们,唯有以审美的姿态,方能对抗平庸之恶与精神内耗。在充满不确定性的时代,即便身处沟渠,亦可步履轻盈,独自高贵。

蒋勋先生则引导我们活在真实的感官之中。他主张,现代人应走出精神内耗,回归实实在在的生活。他提醒我们放慢脚步,等待灵魂,切勿将生活过成一场匆忙的赶集。尝试去触摸叶片的纹理,感受一碗汤的温度。当被焦虑裹挟之际,回归眼耳鼻舌的真实感知,在一草一木中发现欢喜——这便是最直接、最实在的心灵疗愈。

我先表明,上面说的几位有美学概论的先生的美论我并不是盲目的认同与追随甚至有些不同观点,但认可他们针对审美的探究精神.这四位先生的美学观念,也让我不禁想起蔡元培先生提出的“以美育代宗教”的主张。美育!那么,宗教的终极美究竟为何?其终极意义在于:无论我们经历怎样的时代与生命历程,精神与灵魂都应回归并指向真诚、善良与美好。最终,使生命与灵魂回归本源,获得更大的自由与升华。而审美,何尝不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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